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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3/2009

    雨季——访广义修笔店

        下雨的日子,却很早就起床了。不知怎么想起一杆过去的笔,想拍几张照片,发一篇文。标题草拟为16岁的什么什么云云。

        那是我初中到高一前后用过的一杆低端的派克88。1993年出厂,M尖,应该说很不适合当时的我书写笔记。我只记得很粗。有一天,这支笔的吸墨器松掉了,不能上水,我也就把它搁置了。同时生活也变得快餐化,繁忙的高三直到庸碌的大学,我不再用钢笔了。

        早晨再拿起它时,我觉得吸墨器的问题很简单。我把吸墨器拆了,把脱落的垫片重新套在推拉杆头上,它就又能正常上水了。洗清涤净。又是十年了,我的自行车有十年了,这杆笔也有十年了。

        窗外阴雨的时候,大开着日光灯是幸福的。这种幸福感要追溯到中学的时候,那时喜欢夏天雷雨骤来时,天突然阴了,教室里就开足了日光灯管,老师在讲台上站着,我只消在桌椅间坐着,任窗外暴雨雷电肆虐,那时在灯下雪白的笔记本上写字是安稳幸福的。

        翻出几本笔记,一本是高一时的,写着马拉梅,赫胥黎,哲学,艺术,二战……。一本两年前的,满满潦草写着:糯米果子,扁豆焖面,芝士茄子卷……还沾过酱油湿过水。心下五味杂陈,腹中拟着一篇自嘲的言论。打好灯,支好三脚架,把笔放在本子上摆好位置,不停调整角度、高度。就这么拍着照片,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笔尖摔了。约5CM的落差不到,笔尖,摔在了桌面上。有细小的上下错位,摸之不平,中缝略微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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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我没有摔过它,十年间我也没有摔过它。

        顿时什么心情也没了。早安排好了宅在家的闲适日程,可这时我渐渐心烦意乱起来。也许我本不打算再用这支笔,即使往昔它也未曾书写过我的多少历史,可不该是今天,不该在想念它时翻出来毁了它。

        ——直怪自己太手拙。我渐渐投入地开始修笔。加热,包了胶带的钳子,蛮力,一切都上了,还把笔尖拔出了一大半,终于停止在进退两难的局面。

        夙好下雨不出门。长大在北方,习惯暖阳旭日,加上体寒怕冷,下雨处处湿哒哒,脏兮兮的样子又不甚好看。这时开窗去透气,看看外面,烟雨果然蒙蒙,绿树却也荫荫,空气新鲜湿润的模样。去年买过一把纤细优雅的长柄伞,竟然从没有用过。假如总要等雨停了才出门,这柄伞大概永远也用不上吧。就轻轻提着伞,出门了。我只能出门了。

        广义修笔店。知道这家店已经很久了。店主张广义老人从20岁起修钢笔,至今仍坚持不懈。如今,用钢笔的人少了,修钢笔的人就更少了。很久很久以前,它就成了北京惟一的一家修钢笔店。在我无知的年代,曾想把上墨坏掉的这支笔送到店里去修。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去,修一支不用的钢笔对于我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修笔店下午三点开门,我三点半进门。里面正有一对夫妇,穿着情侣冲锋衣,拿着三四杆被小孩摔了尖儿的日本笔,给修笔爷爷叙说情况。广义爷爷比我想象的还要矍铄,眼睛、皮肤的状态似乎都很年轻,只有头发是短短的花白发。他叼着烟,给那几支笔试配笔尖,没有适用的,他们没能修成。我有点羞愧地拿出笔,说今天早上,我把笔尖摔了。

     

        广义爷爷看看笔,说磨磨就行了,收十块钱。他一边修笔,一边嘲笑我拔笔尖拔到进不去出不来。我四周看着,小小的房间,挑高却很高,四壁贴满了奖状、纸媒报道、书法作品、感谢信,还有不少人用钢笔画爷爷的画像。画像和照片竟然大多是从同一个角度,即侧后方,观察爷爷专心修笔。

     

        说实话,虽然来到东四南大街了,也见到广义爷爷真人了,我还是有些忐忑。摔笔尖实在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那感觉就像摔相机,或者切菜时菜刀掉在脚上。笔是有生命的,它能因为你的一个不小心就命丧黄泉。

        忐忑不安的十分钟过去,广义爷爷把笔尖修好安好了,他拿给我试用,告诉我,笔尖很好,好好用,能用很久很久的。我很听话地点头,这支笔又重生了,它又属于我了。

        本来想写的是关于一时一事,淡如烟水的自嘲,落幅就在老妈一直劝我,早点嫁了。因为拍摄中间的意外,伤害了一支笔,才感到逝去的不仅仅是一支笔。于是我竟然在雨天动身,在一条陌生的小街,撑着伞寻访一位恍如故人的忘年之交。老人不曾问我,只在试写时问我,用的是什么墨水,我小声说:以前——用的是蓝黑的。他默默修好了这个我青葱岁月的象征。

        回家,买了一瓶英雄的蓝黑墨水,上楼。

    4/21/2009

    开心网装修之——徽州印象

    经过一段时间的财富积累,终于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开始了我的开心网装修。

    做了一个房间——“徽州印象”。好麻烦呀。所以弄成这样就交了。真希望能有一个无限金钱模式,啊哈哈。如果系统能稳定、快一点也好。休息一段再搞下一个画面。

    hui

    4/20/2009

    蜂蜜小绵羊和猪蹄儿汤

    又自己在家啦。大家都料到我预备饿上几天。哼,我能让你们猜着了么。

    深夜瞥到北京台的节目,延庆某村,烤小绵羊,刷上蜂蜜,洒上芝麻,转着小圈儿烤,嗬,这叫一个香。我说你们大半夜的播点有深度的节目好不好。。。。。。给我馋的呀!

    按捺不住地想去延庆。我要组团,周末延庆烤全羊一日游。六人以上发团。

    白天的时候食欲低些,确实不怎么吃东西,可也不至于饿着。回家路上捎了两个猪蹄儿,到家就洗手做羹汤。花生、桂圆、大枣……砂锅小火慢慢熬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汤浓稠且肥腻。油也撇不掉。不想吃了。宁愿拿条黄瓜啃着吃了还爽脆。谁坐月子,自己来我家领汤。

    发现家里有荞麦面条,明天做个凉Soba。将竹屉上的碎冰堆成小山状,不足一两的面条谨慎地铺在小山表面,弄一小碗兑了水的酱油,卷起一筷子面条,蘸着吃。吃着吃着就会想起,地狭人鸡的日本国,有点粮食真不容易。吃咱们的猪蹄腻了胃口,吃日本饭去。

    4/16/2009

    小乔儿的徽州靓照

    在火车上~~~~~~~~~~~和姐姐的大鸭梨和各种药~

    小乔凭栏,嘿嘿嘿~~~~~~~人面桃花,嘿嘿嘿~

    美好的古老雕花~~~~~~~~~~~~~~~~~~~~~~~雨停之后~

     

    在老古玩店的门口~~~~~~~~~~戴花花~

    我廉,555,不就比小冰糖便宜一千多吗~~~~~~~~~~~西递天井里的绿苔~

    更多图片请见姐姐的相册“无梦到徽州”,贴图太多会影响打开速度哦。

    不过有两张图片是我特意拍给狮文泰的,有的时候性格过于爽朗不是一件太好的事。

    你们狮狮家族果然都很爱笑……                  但是笑成这样就太不幸了……

    4/14/2009

    谁懂得生活?

        庐隐年轻的时候不懂得生活。
        曾抱着独身主义信念的她遇到第一次爱情,天真地以为只要有爱情,一切都不是问题。任何困难遇到爱情,就像是冰块化进了滚烫的开水。可是一结婚,她就发现了婚姻的本质,因而生出挫败感。那似乎才是生活的真实面吧。什么浪漫的,诗性的,奔放的,在一个赤裸裸五脏俱全的生活面前,全是一派胡言。原来一个男人跟你生活在一起,是吃饱了要打嗝,还要拿着本书上厕所一坐半天的啊。原来他要躺在沙发上,我要做饭啊。原来跟理想的“爱情”天壤之别啊。
        她是跟人家的老公结婚的。她是一个第三者。在那个时代,敢于捍卫自己的意念,她是一个勇敢的女人。只是幸福与否,与勇气本无关联。

        她的悲伤是环境造就的。但正因为悲伤,才炼出这一把传情的好文字。她能够在后期振作起来,脱离个人的悲伤,从更广更高的视角思考和写作,已经着实不易。36岁的她就因为女人的劫难,早早告别了人世。因为这个过于仓促的句点,我想她的一生最终是悲惨的。
        年轻些的时候,我为她的悲伤动容过。
        如果今天通读过她,也许不会更迷恋。
        也许是我有了马列主义的文学观。

        为她典型的理想主义初恋失望所惋惜。嗟叹我们觉悟得早。对于生活和爱情,我认识到自己足够理想化了,所以成长的道路上伴随着不断降低的理想和永无休止的自我批判。不能不理想化,可不能乌托邦化。生活的快乐,在于事物的美好,也在于它们的不完美。生活的美好,浸染在每一点滴。不是有句话说么——洗手的时候,美好就在水盆里;吃饭的时候,美好就在饭碗里;默默时,凝然的双眼就是美好。我觉察他来得频频了,伸出手挥散时,他又从挥散着的手中洒落。天黑时,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边滑过,到我脚边卧下了。等我睁开眼和太阳再见,这算又美好了一日,我掩着嘴窃喜。但是新的美好的影儿又开始在窃喜里悄然而至了。

        我要一个男人懂得阅读和领会,懂得观察和捕捉,懂得谦逊和知足,懂得出世和入世,懂得美好和生活。然而这般的理想,不能妨碍我对于生活细枝末节的把握。鸡毛蒜皮,事事美妙。

        今天是本年度的第一次骑车,运动量稍微大了点。分明天气都热起来了,吹面不寒杨柳毛。感觉到骑车终究是快乐的,用身体控制动向,用皮肤感觉速度,是更贴近生活本质的。到移动主厅办业务,到百盛看好东西,然后骑到了国家图书馆。那么那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我想我大概有两年没去了。磁卡都已经泛黄。准备好了交年费,才发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不用交钱了,甚至读者卡都没用了,有身份证就能借书了。不再走侧楼,而是走主楼恢宏宽大的楼梯。存包不交钱了,改成自动存包柜了。书库依旧如故,因为流动量太大,没有什么好书可以借。勉强挑了三本,出口处又发现自动借书系统,把书全放在感应器上,凭条就打印出来了。我就像个进城的小土包子,直到借完了书都还在流连忘返,啧啧称叹。
        照例到旧书店去转转,遇到那一排丁香,它们正吐露着芬芳。它们是我在这里惟一熟识的伙伴,和我一样,也已经悄悄长大。想不到有庐隐的书,买了本《一个情妇的日记》——针对这个标题,我有一点要说明,庐隐不是当代的网络美女作家。也许合集以此文定名隐喻了作者的身世吧。因而诱发了前文的感怀。

        人人都曾不谙世事,人人都曾浅薄,不像行云,不似流水。人人都从那儿过来。

        谁懂得生活?
        我们这些衣食无忧的小青年就懂得生活?
        刚才还在开心网上大发感慨呢:世间美好千千万,留些时间留颗心。正山小种,金丝砗磲,八心八剑,等等等等,你就懂得生活了?一样一般大一统的胡言。

    4/11/2009

    小乔儿的徽州游记(无图版)

        清明假期前,我跟姐姐坐了一夜晃荡荡的火车,和大批民工一起抵达了江西。

        对铺的一个胖子呼噜打得像爆炸,姐姐吓坏了,于是不停地咳嗽。姐姐长期未愈一场感冒,终于在抵达江西后演化成了肺炎。

        我在火车上一直闷在包里,姐姐则拿着《故事会》和一个几百块钱的手机蓬头垢面地装民工。火车进入江西起,天开始下雨了。

        我想起狮文泰前两天写的一句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这是为什么呢?(注:狮狮给自己取了个大名,叫狮文泰,意思是文学泰斗。文泰最近忙于作诗。)

        姐姐湿漉漉地住进了九江某个酒店,洗了澡,出门买了咳嗽药和一点水果,回来躺下了。衣服和包放在空调下面吹着。晚上七点左右,我听见了小狗吱吱叫的声音,姐姐突然翻身起来,说,不对,这是老鼠吧!

        姐姐抓狂了。

        第二天,我们和叔叔一起开车去婺源。姐姐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她发现坐车的时候她更专注地生病,就决定亲自开车来缓解病情。姐姐根本就没带驾照,也根本就不会开车,就这样在江西大雨中的高速公路上狂飙了起来。她玩得很尽兴,两个多小时后,在服务区上了一趟洗手间,她突然发现自己发烧了。我恶毒地讥讽她——你还能病得再离奇点吗?

        姐姐倒下了。

        姐姐拖着虚弱的病体冒雨考察了婺源的第一个景点——晓起。她对晓起非常不满,她说那就是风景区的皮儿,裹着落后农村的瓤。一切都是为游客服务,看不到一点真实的美好。她看着在地上玩白灰的孩子说:在这样的地方长大,还不如在东莞长大呢。

        姐姐这次很懒惰,没有做任何攻略,她越来越笃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懒人哲学。这造成了我们行程的极大混乱。回想起来,当年腾冲瑞丽的一线走得还真是顺利啊,全仰姐姐人文地理的学了小半年。

        姐姐很冲动,对婺源很失望,想开车到中国版图上不下雨的地方去。我们及时制止了她,将她劫持到江湾宾馆,强喂消炎药感冒药止咳药若干。

        晚饭的时候,姐姐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吃不了什么东西。她用各种手势表达她要说的话。她用杯子、纸巾、碗、手语表达了这样一个意思:“还不如去扫墓呢,有好吃的鱼丸。”

        夜里,姐姐退烧了。

        当我们发现雨停的时候,姐姐已经非常强大地起床了。往车里放行李的时候,天空还是一副多云的模样,3分钟后结完账开车走。雨pia~pia~地又下了起来。不过,由于姐姐来到了江湾风景区,雨突然停了。这是江总书记的故乡,是婺源第一个让姐姐感觉不错的地方。正经而有文化~还有一棵大梨树呢。据说梨树的含义是劝诫离家的游子不要忘记家乡。姐姐咳嗽的日子里,没少吃梨,原来是这么有文化内涵。

        我说姐姐心情好了,只是因为天不下雨了。

        去庆源的路遥远而颠簸,话说曲径通幽,我们兴致勃勃地准备看桃源仙境。这是姐姐坚持要来的地方。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道路狭窄且泥泞,车远远地停在小村的入口外。雨越下越大,我们郁闷地躲进著名的“古宅客栈”,吃了一顿农家小菜。几个村子下来,徽州建筑给我的印象是阴暗且幽闭的。姐姐说,大概商人都有这样的心态,喜欢把房子建造得密不透风,坚不可摧。我们坐在古宅阴暗的中庭里,看着细雨从屋檐唰唰地落下,这家的小伙子坐在屋檐下上网聊QQ。

        古宅的老板仿佛很有文化,他戴了一副眼镜。

        有几个背包客全身湿透地走了进来,要吃红鲤鱼。有文化的老板告诉他们,没有。他们又冲进了雨中,继续寻找红鲤鱼。红鲤鱼是什么?难道像传说中的青鸟一样?

        下一站李坑,我们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人把村里的小路铺满了,车把村外几公里的路都占满了。婺源已经超负荷接待游客。有的时候,我希望我是一台相机,久久地站在这里不动,一个很久很久的B门,让我忽视不停的人来人往。那样,我才能看清李坑。

        李坑应该是个美丽的地方,徽州水乡的样貌温婉而特别。只是我们来晚了,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谁知道呢。

        与李坑浅浅的相遇之后,时间还早,姐姐决定先到北线住下。

        这一天正是旅游的旺日,赶到清华镇,所有的住宿全满了。瓢泼大雨之中,终于寻觅到一间有空调的农家房。姐姐病得正重,不敢随便住下。找住宿、找饭吃,前前后后竟花了两个小时。

        农家用的不知是什么电,空调跳了好几次。后半夜,空调总算工作了一会儿,屋里暖和点了,姐姐突然被噼啪的火花声惊醒。只见插座处正在冒火花,有糊味。开灯,拔插销。我当时就睡在插座下面的床头柜上,后怕不已——火灾隐患无处不在啊。

        姐姐在李坑偷听一些上海人聊天,说彩虹桥不错。于是我们北线第一个景点就是彩虹桥。景色实在是平平,还有一座假寺庙。我想,姐姐听得懂上海话么?

        太阳出来了,姐姐又高兴了,要去探洞。灵岩洞景区有三个洞,其中一个是探险型的。姐姐原打算先去开发的景区,再去探险,没想到爬了一座小山,之后进溶洞,里面很闷,空气很不好,姐姐居然哮喘了。姐姐坚持走下来,原路下山的时候,人有点不行了。

        中午在延寿古樟对面的餐厅里吃红鲤鱼和水蕨。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红鲤鱼,躺在盘子里,肉很鲜嫩,很肥硕,可是吃红色的鱼总有点别扭。我不太想吃鱼,却对一个提着篮子进来卖水蕨的老太太很感兴趣。一篮子水蕨,餐厅给了她20元钱。水蕨是长在水里的吗?老太太下水去采的吗?我想起了聊斋里的一个故事,有点害怕。

        我让姐姐带我去看对面的大樟树。

        走近的时候,樟树的香气就醒目起来。我很喜欢这棵树,它让我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也许我小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棵大树下长大,也曾经和小伙伴绕着大树捉迷藏,奶奶就坐在石凳上摇着蒲扇。在大树下,没有夏天的燥热,只有清凉和闲适。

        午后奔往思溪延村,还看了黄村百柱宗祠。走了婺源这么多村子,感觉已经大同小异了。思溪的感觉不错。往复进出那些老宅,我开始喜欢起徽州三雕——就是石雕、木雕、砖雕。任何一座屋,年久失修的,哪怕是院门紧锁的,无一例外有着美丽绝伦的精致雕刻。一个过去木材商人的宅子里,老人很热情,非要给我们介绍那些雕花的含意。上下左右分别是葡萄、水蜜桃、苦瓜和辣椒,下面是蝙蝠,寓意是人生经历过酸甜苦辣才会得到幸福。那一幅雕花窗密密麻麻地还刻了很多这样的东西,我一点都没记住,只看得见下面木雕《西厢记》故事,层次分明,生动逼真。那种工艺不是今天的仿制品能比的。

        徽州民居没有向外的窗,建筑向内围拢,仅靠天井采光,雨水落在院内——肥水不流他人田。小姐的闺房设在宅内的二层,就像一个挂在半空的牢笼。那时候的女性真是不幸啊,婚前不能踏出这座牢笼,婚后要对丈夫俯首帖耳。在这里,家家户户都有一对合欢桌,男主人不在家时,桌子要分成两个半圆,各靠一墙;同时不开正门,这时家里不能接待客人。男主人回家时,正门才能打开,合欢桌合成圆形大桌。姐姐说,她虽然总叹生不逢时,可总算还是个好年代。

        太阳落山了,我们赶到了汪口。迟到的感觉竟然出乎意料。停车场已经没几辆车,跟着小旗走路拍照的游客都已散尽。傍晚的汪口归于平静,属于村民,属于生活。当年水运埠头的汪口,曾经繁华一世。村子呈带状铺在河沿上,一条千年古巷是它的轴心。散散漫漫地从头走到尾,看到了各家端着饭碗在门口吃饭的村民,还没来得及收摊的纪念品小摊,不开灯的老宅子里亮着黑白电视,村里诊所简陋的牙科治疗椅,悠闲地贴着古老墙壁小跑的狗。走着走着,天就黑了下来,两侧建筑与窄小的巷子比是很高的,只透过这窄窄的一条细缝,看见天空泛起忧愁的紫红色,当薄暮笼罩千年古巷,街灯亮了起来。

        仔细辨别每条交叉路的路牌,上面写着当年,某条巷子的油灯只用2两灯油,却彻夜通明;某条巷子里开了赌场,总是聚集着过路的南北商人;某条巷子里住着一个姓李的女人,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含辛茹苦独自把孩子抚养成才;某条巷子向下就是当年的码头,桨声灯影不曾片刻停歇;某条巷子向上有三棵芬芳四溢的桂花树。

        姐姐好喜欢这个地方,她隐没在黑暗里,和黑夜一起潜入汪口,穿行在巷子里,景物在流动,我们像走在传送带上,又像走进了一幕电影,却没有惊扰它。我们是匆匆过客,就这样又顺着古巷悄悄离开了汪口。告别了婺源。最后的汪口,味道像是美酒,桂花味,猕猴桃味,不,它是一坛陈酿的状元红。

        车没油了,因找加油站而走错路,在夜里开了不知多远的漆黑山路。经历了路上的种种惊险奇遇,终于上了一条GPS上没有的高速公路。。。三个小时后,导航说:“到达目的地——西递饭店,在您的右前方”。我们的右前方是一片漆黑。我又想起了聊斋里的一个故事|||好不容易才发现一点亮,仔细辨认那座小楼上的牌子,果然是“西递饭店”。

        夜十点,在这样的荒郊野外,黄山明显比婺源冷了许多。周围什么也看不清,也没有精力再看。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又起身为我们煮了西红柿鸡蛋面,给我们开好了顶楼的房间,就把西递饭店的大门锁死了。

        据说黄山白天出了太阳,太阳能热水还不错。姐姐住在简陋的四人间里,铺了两床被子,盖了两床被子,空调也还不错。这时姐姐流鼻涕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呈崩涕状,一天用纸无数。被锁在楼顶上,姐姐发现纸巾不够了,搜遍了全部的包包和衣服口袋,找出了三包纸巾和一包湿纸巾,全备在床头,姐姐就睡去了。

        我梦见布布跟我说:快起来吃薯片!就醒了。外面正有甜美的小鸟不停欢唱。天晴了。房间里到处都是臭大姐。我拉开门闩,外面是一个平台,阳光照耀着西递景区的停车场,我们的车正停在那里,而西递饭店的旁边就是景区的入口。昨天夜里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经过后来的仔细研究,姐姐后悔不已,昨天如果扛住头痛和疲惫,四处探索一下。这每人80的门票就可以省了。

        天暖和起来,姐姐心情顿时好了,在西递转了好几圈,就像鬼打墙一样。姐姐明显很偏爱西递,其实她应该更喜欢宏村。

        本来我们应该能去更多的地方。宏村事变之后,一切都耽误了。不过这两个地方到过了,也就完成了姐姐最初的计划。

        晚上住在黟县,入住宾馆时,我捧着爱不释手的腊肉霉干菜小烧饼,那是我此行最喜欢的东东了。购于西递。炭火烤出来曲奇大小的烧饼,外皮酥脆,馅儿咸中带甜,鲜香可口。我后悔的是没有留下饼家的电话,以后可以让他们邮寄到北京。

        从黟县奔祁门方向,无照驾驶,姐姐带我们来到了南昌。这一路上,看见茶树,姐姐就下去采茶,看见竹林,姐姐就去采竹笋,真是见什么偷什么。我担心,开心网对姐姐造成的影响是深远而无法弥补的。但是偷竹笋真是太好玩了!

        在祁门,姐姐挑了一种价格适中的红茶,带了一小罐自己喝。前些天到处都是现炒的明前绿茶卖,可惜姐姐不怎么会喝绿茶。走到每个地方只带一件小小的日用品,这样旅行的感觉最棒了。姐姐还买到了手工的蒲扇、草帽、还有樟木片。

        寻访古徽州之旅就这样结束了。吃好一份南昌米粉,我们就piapia地飞回了北京。

        在飞机上,叔叔指着桔子上白白的那些小条条说:“咳嗽吃桔子,桔子上的这些纹路是治咳嗽的”。“纹路”——姐姐就为这个词笑抽筋了,一路上,她没完没了地嘲讽叔叔。她拿着纸巾盒,说“这上面的图案是治抑郁症的”,她指着座椅说“这上面的花纹是治面瘫的”。她笑得滚到了过道上。唉,我说姐姐,你是不是文泰附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