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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5/2008 那块没擦的黑板【我画那块黑板banner的时候,本来只想用孩子的视角来祭奠这次灾难。可是画着画着,这些故事开始进入我的脑海,或者不如说,我进入了他们的角色。我像他们一样淘气地在黑板上乱画,像他们一样认真却又有点小心计,我像他们一样坚强。可是画面完成的时候,我感到悲伤的宁静。他们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块没擦的黑板还记录着他们曾经的淘气、认真、小心计和坚强。】 对于9岁的钱大宝来说,5月12号开始得很平常,他像每天一样走进教室。惟一不太平常的是,这天他是值日生。 同学们陆续到了。准备上课了,他把黑板和讲台都擦干净。 学习委员芳芳,那个总爱穿着干干净净素布衣服的女孩儿,在黑板上认真地抄写了课表,还写了没交作业的同学名字。 芳芳回到自己座位上,她跟旺仔是同桌。她有点严肃地跟旺仔说:“数学,语文,还有作文,都忘在家里头了?没做就是没做,说谎话算个啥子嘛。” 上午总是显得有点漫长,孩子们总是盼着下午的到来。班里最淘气的孩子长胜,在数学课上望着窗外,三年二班的教室在教学楼的二层,长胜坐在窗边,窗下就是一个树坑,前两天,他吃了一颗话梅,把话梅核埋进了树坑里。此刻,他幻想着话梅树开什么样的花,想着想着,不由有点得意。他完全没听到年轻的女老师叫他,直到一截粉笔头飞过来,“李长胜,你听课!” 还有一个心不在焉的人是大宝,他偷偷地希望老师少写一点板书,那样自己擦黑板就不用太费劲儿。他还偷偷地觉得自己的想法离少先队员的标准可太远了。 中午,芳芳打开自己的饭盒,静静地吃。她留了一个煮鸡蛋,小心翼翼地包在手绢里。其实这顿饭除了那个鸡蛋就没什么可吃的了。 。。。。。。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长胜坐在座位上,有点打盹。一瞬间,身边的墙垮掉了。属于他人生最后的回忆就是迅速地下沉,连自己被墙体重重地压住都不知道,就在种话梅的树坑旁边。梦里的他在笑,他把话梅树结出的一筐话梅分给同学吃,没有人说他淘气,大家都好敬佩他。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大宝突然有一种很晕的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在晃,很快,灯和电扇从房顶掉了下来,有同学在尖叫。他还听到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大声喊:快到桌子下面去! 。。。。。。 。。。。。。 旺仔终于醒过来了,他很虚弱,眼神很迷离。“真的有点疼”他说。 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了,在砖石间一直很黑,有时候亮一点,有时候更黑一点。有时候可以听见声音,甚至很吵闹。不知道那是什么,别的同学呢?叫,也没有回应。 她把鸡蛋慢慢地吃完,她想,校长就要派人来挖我们了,我要坚持下去。她吃完了语文作业本,吃完了数学作业本。最后她看见废墟里有一张揉烂的纸,想要拿来吃,却发现那是旺仔写她的作文。“芳芳就是我的同桌,我身边的榜样,她虽然聪明学习又好,但是对我们同学都很好,和大家都是朋友。”那是芳芳最后一次哭。芳芳好努力地想活下去,她好认真地控制着嚼碎本子和喝水、喝尿的量,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强就可以等到校长来挖她。她真的很坚强,她在孤独寂寞的废墟里存活了190个小时,然而没有人知道。人们挖到她的时候,她和三年二班全体同学没有区别。 。。。。。。 大宝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却不知道是哪里痛,他恍惚觉得好像在跑、在飞,可是人懒洋洋的,很想睡觉。他曾经断断续续地想,直到最后,黑板真的没擦,却没有人会怪值日生;可能因为自己真的不喜欢做值日,从此再也不用擦黑板了。 14/05/2008 2008回武汉 不知怎的,当我试图设计一条一天一夜行走武大的路线,笔尖总是在心里的地图上游移不定。关于武大的回忆是打着圈儿的,如同旋转不止的青春、细碎的舞步。也许回忆从来就无法线性呈现;那些所谓的忧伤,也无法刻意地回顾或遗忘。 周末到武汉去参加好友的婚礼。借机回武大看看,也是一行三人共同的心愿。 不借着这个机会,我想我如何也不愿再去武汉了。 火车的晃动幅度没有以前大了,起不到摇篮效应,人就这么醒着一路到了武昌。。 是我执意要去以前住过的公寓招待所,可是盖起了20层楼的公寓,早没了当年的招待所,抬头看看过去住过的房间,空调还挂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博士宿舍。 最终订好酒店折腾过来已经九点多,只能参加婚礼,不能先去她家里了。 婚礼在教堂举行,她是个共产党员。虽然唱诗班唱得像山歌,可还是想落泪。 在日落之前回到武大,从茶港进门就奔着樱园去了。从老图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在落下,一个初夏的傍晚,像多年前一样。屈指可数的几个台阶,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步沉甸甸地走下来,下面就是樱园。我开始沉浸在粘稠冰冷的悲伤中,走到樱顶的边缘,那个可以看见樱花的地方,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我在樱顶,从老图出来,太阳落了,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光线、味道和风,好像你随时可能带着一堆夏天的衣服回到学校,然后一起去食堂吃饭。你说幸福是什么,那时候的幸福不就是那样简单么。今天看着你们,真的很感动,也怅然时间流逝。还没说一句:新婚快乐!” 也许是因为天黑了,wacky结婚还让我有一种失恋的错觉,人突然强烈地抑郁起来,什么都不想做。那些历史中的痛苦突然放电影般重现,和着现世的痛苦,要把我拖进水底。在桂园吃了豆皮、藕和土豆就回酒店。偏偏那是个无窗的房间,充满潮湿空气。我躺在床上,想起来上大学的那年,我18岁,已经过去7年了。泣不成声地给我妈发短信,说老妈,我老了怎么办。 晚上很勇敢地出去吃烧烤了,却聊到了很沉重很沉重的话题。 第二天仍然是艳阳天,一天暴晒就晒黑了。吃吃喝喝的一天,从早上的酱肉包,腌菜包,金麦坊的北海道、凤梨酥,奶茶,到中午边走边吃的卤藕、玉米,烧仙草,晚上湖锦的藕带,片皮鸭,武昌鱼,双面豆皮。那些经过四年甄选出的不多的美食,一天吃遍。那是些被打上了时间烙印的食物。 三人中,有人说,走在校园里,校园里的孩子们还是那样,我们游离于时间之外;有人说,当他躺在樱顶、情人坡,感到时间是凝滞的,过去与现在没有分别;我却感到时间正在飞速流逝。定睛一看,7年的时间就在我眼前横飞,那些飞着擦过我身边的时间,像小刀一样划破我的皮肤,疼痛得如此真实。 25岁的时候,也许我们都会这样怕老去。 后记:婚礼第二天,他们去了四川度蜜月。震后半小时给她发短信。平安。 09/05/2008 我的酷老妈 老妈正在她的博客上很认真地讲着我小时候的故事。那是一个新的系列文章。 昨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她打来电话,说看电视,圣火上珠峰了。她怕把我吵醒了不高兴,犹豫了半天,权衡了利弊,冒着我生气的风险给我打了电话。这么重要的事,如果不是我老妈,我可能就看不到直播啦。 母亲节我不在北京,所以早一点祝老妈母亲节快乐。送什么礼物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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