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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6-2007

    "烤肉综合推荐"

        韩国友人崔根怪我一直不露面,终于见面他到底还是忘了我的生日礼物,估计要合并到明年生日一起给了。带我去吃烤肉,还有他的朋友Will,一个韩国人,一个加拿大/台湾人,耻辱的是还有一个北京人,往大街上一站,竟然都是路盲。
        今天心情不爽,还有点困,可是大家聊天感觉还不错,都吃了很多。地点在霄云路的乐伯香瓮烤肉,是韩国人比较认可的一家韩国料理。吃了两瓮的烤肉,海鲜葱饼,还有一盆什么粉条加各种蔬菜丝、肉丝的菜——太不专业了,因为崔根只说那是宫里吃的菜。味道不错。还有各种泡菜、拌生菜。烤肉很好吃,不过最好吃的是饭后的花生冰淇凌!很新鲜的口感,开玩笑跟服务员再要一份,服务员拿了三份过来。吃吧……

        吃了这么多,还偷偷吃呢…
        在附近的一家静吧,临水的座位,喝软饮,玩纸牌(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玩),很搞怪的猜纸牌游戏,盯着他们的表情看,总是能看出蛛丝马迹,觉得这些同伴很可爱,很喜欢这种感觉。玩着玩着也就开心起来了。虽然蚊香不太管用,被叮了几个包。恩,又被叮了几个包。
        今天晚上真的很开心。

        既然说到烤肉,我还要推荐一家很特别的烤肉。

          yaki人肉……
        在南锣鼓巷黑芝麻胡同,有一家“烧肉人”,基本上第一次见到的人都会以为是烤人肉,店主是台湾人,叫大尾。店面很小,只有三四张桌子。墙全部是黑板,可以写写画画。这种装饰倒有创意。喝软饮料的杯子都是量杯。我是一个狂爱杯子的人,到有特色的餐厅总有偷杯子的冲动,这次我可以去化学仪器商店买几个量杯。这里的烤肉太好吃太好吃了,甜香,我最喜欢牛小排,鸡肉也不错。局鸡饭有很浓稠的乳酪,太像我的风格了。可乐必思(カルビス)饮料也恰到好处的爽口。去的那天我记得天气挺不错,心情也相当好。是一家我居然想要再去的店(“吃遍北京”中,“想再去的店”目前不超三家)。

         鲜嫩的牛小排正在烤熟
        这里有一个特色,就是客人只要和任何有嘴唇的动物嘴对嘴接吻十秒钟,就可免费获得价值25元的牛舌一份。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借用男服务员完成接吻。所以你去吧,总是会看到热闹的。我去的那天,一对不是男女朋友的男女,被大尾促成了他们的初吻。事后女孩子就很局促,男孩子就很得意。所有客人的接吻被店员用相机记录下来,照片挂了一整面墙。里面有人跟宠物的,有俩男人的,还有俩女人的!还有一张上写着“please don't tell...my husband”。我比较好奇有多少人在这里初吻,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或没在一起,)大概很难忘记这个地方吧。烤肉人成了他们的“老地方”。追女孩的男孩,如果觉得关系需要一些进展,就去这家店吧,不用担心,只要你给一个眼神儿,大尾会率领全部店员逼迫你成好事。

        大尾正在逼迫一对男女享受免费牛舌

        店内的“亲亲”墙

    28-6-2007

    ISTJ

        副院长发给我一个链接,让我做职业性格测试。
        我的性格类型是ISTJ(内向+实感+思维+判断),请注意,它们的对立面分别是(外向、直觉、情感、知觉)。前几年的性格倾向测试中,我得到大约理性49%,感性51%这样的比例,如今感性成分竟然消失殆尽。这在这一段的生活态度中也有所察觉,感到人正在慢慢变化。从来都没有走过颓废的路线,然而发现,和年龄比我大的人比,都少了许多期待和激情,显得老了。

        性格分析如下:沉静,认真;贯彻始终、得人信赖而取得成功。讲求实际,注重事实和有责任感。能够合情合理地去决定应做的事情,而且坚定不移地把它完成,不会因外界事物而分散精神。以做事有次序、有条理为乐---不论在工作上,家庭上或者生活上。重视传统和忠诚。

        还有一大段,倒是挺准的。然后列举我适合的职业,我不得不愤怒地甩给副院长看:审计师、 会计、财务经理、 办公室行政管理、中层经理、公务(法律、税务)执行人员、 银行信贷员、预算分析师、保险精算师……我倒想啊!

        居然,副院长的结果跟我完全相反,是ENFP,但性格评价中也有常出现在我身上的评价。副院长思索了很久,追来一条短信:你人格分裂吧!对啊,这种测试只会给出一种答案,所以不适用于我。

        不会因为我是ISTJ就有人不理我了吧,55555……有人非常认真地,举了例子来证明我的感性就算消遁还是很多。

        ENFP的职业里面尽是些好东东,心理学工作者、心理辅导和咨询人员、职业规划顾问、记者(访谈类)、节目策划和主持人、专栏作家、剧作家、设计师、卡通制作者、电影、电视制片人。你还让不让我活了?我呆呆看了半晌。说,换换,换换,我作主了。

        插播:今天出门的时候,天热得让人无法容忍,能见度不足一公里,500米外的楼就仿佛被云雾笼罩着。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去了趟移动营业厅,出了一身汗。看见一个路人手里的报纸上写着:《北京环境治理迫在眉睫》,大有同感。大约下午一点一刻到达单位,在座位上刚坐下,听见有人说:“看窗外!全黑了!”果然,窗外没有亮光。太精彩了,难道是突如其来的日蚀?我乐颠颠地拿着手机冲下楼。门口聚集着很多看热闹的,或者想出去不敢出的人。我从转门出去,外面大风卷着沙尘,树木摇晃,天色昏暗如同夜晚,应该是由大面积的乌云和沙尘造成。手机拍不出效果,一位不认识的男同志非常激动地跟我说:这样拍不出来的!手机上已经是一层土。这样规格的“沙尘暴”?还是第一次见。随即而来的暴雨持续时间不长,之后就稀稀拉拉下着零星小雨。天空未见清开。

        1 2 下午一点半,北京天黑了

    23-6-2007

    长夏

         预感到夏天会很长,而且会很热。因而买了很多倍儿凉爽的乡村衣服。衣柜和书柜都怎么清爽怎么整理。抽屉从冬天沿用至今的收纳法依然好用,什么都一目了然,又不会乱。 

        这一段不写博客,憋得很,就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坐看股市起伏,肉价上涨。

        为某人的生日忙忙碌碌,终于忙完了,这个周末终于有一点休息的感觉。

        姥爷问我西藏的近况,他去西藏还是1988年,听他历数拉萨街道,日喀则寺僧,山南风光……总是很敬佩他的记忆和海量知识。我斜睨我老妈,为什么没遗传下来点儿。姥爷耳朵背,听不清我说话,这样的交流太难得了。1988年的西藏一定很不同:八角街,扎什伦布寺,人,交通工具。姥爷说:那时是那样的,我说:现在是这样的。这是一段触动我的对话。西藏被毁了,被我们这样的人毁了。被时间和发展毁了。姥爷问我,还会不会去。我说,一定要去的,布达拉宫不是还没进吗。姥爷笑。

        西藏对我就是这样特别。刚回来的时候感觉不强烈,前几天开始又有了遗憾、后悔,很多的向往。  

        这些日子也抽空见了朋友,流氓小兔妞越来越漂亮了,逃了半天班看我在缝纫吧里缝枕头,还带来一个跟她一般高的同学,我顿时觉得自己很矮~跟空姐同居的Magic,总结了大男大女的三大心理特点,我私下想想,居然全都贴合……大家最后都会结婚吧,莫名其妙地就结婚了。

        这些日子又开始吃了,回来时48公斤,现在指针又往50公斤方向偏。

        换了手机之后,一直没有输入饕餮宝典,带着小新站在大街上不知要吃什么。

        saigon
        终于去吃了甲21号招待所,这是计划中必须去吃的一家。名字太有首都风范了,loft风格的装潢和乱七八糟的“甲菜”也很有诱惑力,更遑论50元的代金券在手。只是竟然不知道生蚝要提前预定,怪我功课没有做好。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但是这个地方的菜至少是用心去设计了。环境真是好,沙发对我很重要。
        jia21 nanmi

        “外地人”啸傲京城,居然带我去了祖母的厨房,在那东方山顶玛吉阿米的旁边,一间美国乡村餐厅。菜量如传说中的,很大。大铁盘乱炖,人说:美国菜就是东北菜。我倒是觉得美国应该像北京。他点的root beer,喝起来就像风油精,于是我换来喝(铁打的口舌,钢造的肠胃)。让他啸傲京城,我带他去了馄饨侯,时隔好几年,再次吃到一碗纯正的酸汤馄饨。

       

        绕了大半个北京城去一坐一忘,人都没有去过丽江,先吃丽江的餐厅。那里感觉很不错。点的东西都好奇怪,什么牛胃液,猪皮,茉莉花,肉虫子,好像原始人的菜单。米线一般。茉莉花炒鸡蛋太好吃了。最逗的是最后加了一个竹虫蜂蛹双拼,那时菜全都吃完了,开始就着白水吃虫子。什么做派吧。

       

        家门口最后一家店终于被我吃掉了,黄记煌的焖锅。大夏天的,本来挺担心吃锅子。但是味道还真不错,秘制酱汁焖鱼,一大锅东西在面前的电磁炉上热乎乎地自我炮制,有一种丰衣足食的心理体验。那么一大锅鱼居然也能吃完,之后加汤,涮蔬菜豆腐等,不亦乐乎。性价比还高。

        hh2 hh

        那天我抱怨,拉萨、日喀则、定日寄的明信片都收到了,点评网的书还没寄到。前两天终于到了,但不如我原来那本宝典丰富。要抓紧更新手机了,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枕头收工的那天,并排放着看,觉得这两个东西已经到达我创意的峰值了,有点沮丧。纸型都是自己画的,用完还毁了版。每一种布,每一色线,都自己甄选,甚至每一种线迹都精心设计。创意和劳动都是我的,还那么贵,所以千万别让劳动资料掌握在资本家手里。不过能完成这两样宝贝,什么都值了。

       
     

        正在阅读:《老残游记》。

         

    5-6-2007

    珠峰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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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2日 我中暑了
        老爸送我去机场,35分钟就到了,天空阴沉,我不同于去年十月那个明媚清晨背着大包精神焕发的我,没有人问我:去哪呀?我可以兴奋地说:西藏。
        那时的西藏对于我而言,是一个新鲜未知的所在。
        从首都机场10号门的集合,一直到拉萨贡嘎机场,我似乎一直处于机械的跟随状态。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操办,跟着队伍办托运、上飞机、转机。在双流等待上飞机的时候,龙恳问我:“兴奋吗?再过几个小时就到拉萨了。”我才突然醒觉:原来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兴奋。所以在下半程的飞机里,我也和他们一起看雪山,拍照片,想让自己兴奋起来。
        拉萨降落遇到气流,猛降颠簸,一路没能休息好,开始头疼,我预感到这次可能会有高反。在贡嘎机场,新闻之旅和环保志愿者胜利会师,合影留念,无防护地暴晒了一个小时。章老师用我眼镜反光的“拉萨”制造了一张图片。拉萨在我眼里,又一次。
        拉贡公路的风景完全变了,一点漂亮的颜色都没有,车内温度41度,封闭的车厢里如蒸笼一般,司机拒绝开空调,车里人都穿着冲锋裤,就这样生生把大家弄中暑了。至少我是,一身的汗排不出去。
        住在喜马拉雅宾馆,只稍休整就叫吃饭,我以为是在宾馆里,结果又是坐车,去吃一个很著名的国家专利“蒸汽拉面”。阳光依然刺眼,气温很高,我依然是冲锋衣裤,要命。西藏登山队的同志也在一起,逐一介绍时,着重在“某某某,上过珠峰N次”,很牛。我在暑热中头晕,头疼,只能对外界作出正常状态50%的反应,我只记得他们黝黑的脸庞记录了辉煌的历程。
        吃不下,坐不直,我需要休息,我面前的大钟显示19:30,从15:30到19:30四个小时的暑热,够我受了。连相机也背不动了。回到宾馆,分别看望了莉莉和单云。单云的情况一直不好,从下飞机就头晕。我喝了托兆春买的藿香正气。
        (后话:这一路上,大家都对“高原反应”极为敏感,倔犟地不说自己有反应。头晕的坚持说自己中暑,呕吐的说自己一向晕车,后脑疼的竟然摸着脖子说——我落枕了。但我确实是中暑,恩恩,对吧。)
        22点王队到房间来测血氧含量,结果非常好,着实让我宽心。我抢着要看别人的结果,急切地问“我排名怎么样?!”
        浴室里有浴霸,王队禁止我们洗澡?浴霸……我想,简单洗洗吧……总不能把衣服弄湿了,脱了吧……脱都脱了,干脆洗了吧……我没洗头已经很不错了。开着排风,留点门缝。洗澡之后好多了,高反也严重多了,严重头疼,我用仅存的力气给自己冲了一杯感冒冲剂。任何护肤程序都没有能力做了。
        一点钟左右,我实在受不了寒冷,以为自己发烧了。我打遍服务台的电话,终于要到了被子。很难相信,我根本没有能力站起来,小许开门拿了被子,帮我铺开盖好。
        房间很冷,头晕,头疼,无眠,意念里闪回了纳木错,我竟然会在拉萨倒下!?搞笑呢吧。我不能坚持会被送回北京吧。很混乱,太痛苦的时候想到过放弃。我撑着给北京发短信报平安,只说我太累了,白天太热了,需要休息。给挚友的短信却说:“只要明天我能坚强地站起来。”
        我不懂高原反应,我不知道这些症状是正常的。在精神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能够自主恢复,不得不感谢上苍。

    5月23日 无疑最美的一天
        大约一点半到两点之间,我睡着了。六点钟醒来,我身在喜马拉雅宾馆的房间里,我庆幸自己睡着了,庆幸自己醒了过来,甚至中彩票般不再头疼!我知道我好了!我开始喜形于色,开始头脑清醒,有了写东西的欲望,有了力气,我蹲在洗手间地上,用托盘托着日记本,垫在浴缸边缘,奋笔疾书。
        在9点的早饭测试中,血氧含量71%,脉搏145。我瞬间蔫儿了,有些紧张。大家在交流昨晚的症状和今早的指数,我只是觉得什么也吃不下,我和小许都有左臂疼痛的症状。饭后王队把几个指数偏低的人重新测过,我的血氧到了87%。下次记着吃完饭再测。
        11点在拉萨火车站发放环保手册和承诺卡,我的卡给了一拨广东游客,他们正要坐青藏线离开拉萨,希望他们遵照承诺,爱护铁路沿线的环境。这是我第一次来拉萨火车站,这是我们见过最安静的火车站。抬头看,写着“拉萨”字样的蓝天白云很干净,真希望到来的每个人都像我一样爱它。
        下午休息,大家说好三点多出去玩,等我的出发消息。我躺到14:45,突然想要洗头,小许说你不要折腾了吧!我说反正现在不洗晚上也要洗的,晚上更容易感冒!于是稀里哗啦洗完擦擦,15:30叫上兆春、龙恳、WC君,还到2楼去摇醒了小新和同屋的小狐。大家打车到布宫邮局买明信片,我在酒店写好了一张环保明信片,上面写着“坚难的时候总会过去,只要我能坚持下来”,半天都没发现里面有错别字,还好在扔进邮筒的一茬那发现并改正了,直怪自己高反!
        一半的人来过八角街,另一半是第一次,他们见到了大昭寺,小黄房子和转经路。走到一个摊位前,突然迸发的回忆让我非常冲动,摊主的老妈妈一点都没有变!她们就是来自甘孜的母女!我冲过去,“老妈妈你还记得我吗,去年我在这里买了好多东西,我们还拍了照片,你还教我说藏语……”老妈妈也很开心,她一定不记得我,但她让我进摊位里面去,和她的两个女儿一起围着我,问我好不好,这次什么时候到的拉萨。她搂着我拍拍我,拿下一个松石的手链,套在我的手腕上,又拿了一个塞进我手心。我走的时候说,下次一定还来看她!我想要把我们的合影都冲印出来,下次带来。
        龙恳对此事非常不解,他说,前面那家店我上次买了好多东西,我也去试试。晕。
        八角街的老妈妈让我找回了拉萨的感觉,这让我觉得:无论日后有美丽的珠峰还是查果拉,这一天,都无疑是全程最美的一天。
        逛得又累又渴,我想喝点解渴的冰饮料。所以我们没有去茶馆,在大昭寺门口的一家“九眼空间”坐到了18点一刻。除了我要冰沙,小狐要冰espresso,其他人喝甜茶和酥油茶。每一个西藏的茶馆或餐吧都有舒服的大沙发,只消惬意地瘫软上去,这才是生活在拉萨的态度。几乎只是听着男生们聊天,并不说话,享受自己的拉萨cosmo。
        18:30酒店晚餐后,大家又集体出动,说要拍布宫日落。可是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日落,一定是来不及了,去药王山踩点不禁恼火,哪里有上山的路径嘛!聊着聊着就往布宫后面走,这天大概是什么纪念日,很多人往宗角禄康的方向拥。我们顺着布宫外墙的一溜经筒走下去,念着仓央嘉措的诗。WC君誓把一圈经筒转遍,刚转过墙角,就已经高反了,只得作罢。小新说,你知道为什么要触碰指尖吗?因为指尖是心灵的窗口,和眼睛一样。
        龙恳问大家还要不要绕湖对岸。我在旅途中从来不会犯懒。我从湖的这一边看到了对岸树的倒影,但不能预测对岸看过来的效果。它没有让我们失望。大家都没有带三脚架,有些相机不够广角;屏息拍摄久了,人人都因缺氧而急喘。但所见的水中布宫太过惊艳。怎么也拍不够,没有一个角度不美。布宫广场灯火通明,正面的威严与背面的妩媚,每一面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是在这样一个地方沉醉的。
        无疑是最美的一天。
        10点团队清点人数,禁止外出。提前五分钟回到酒店,只见陈总笑呵呵地在大堂等着我们。听说安利的人丢了手机被讹,正在派出所协调。我们中不知是谁竟趁火打劫提出一会儿要再出去,居然还被默许了!
        没待上一会儿,小新,龙恳和我就出了门,其他人由于种种状况不能出外。我们的目的地就是——玛吉阿米。
        24小时前我头痛欲裂,几乎放弃。而今,凉爽的拉萨,收市的八角街,一身夏装,一壶甜茶,一份土豆馍馍,正对转经路的窗口,两朵小花,一盏烛火,几十个本子。我想没错,这就是最美的夜晚。
        没有故事可以怀念,每个人、每个夜晚的玛吉阿米都不相同,也许有故事值得期待。
        下一次的玛吉阿米,说不定就是十年之后。
     
    5月24日 朋友,珍重
        不知是否因为夜晚太美,一夜未眠。既然高原失眠是常见的,我且不放在心上吧。
        我必须声明,从5月22日到拉萨起,我几乎没有吃东西,没有一点胃口。而食欲在日后的某一天突然惊人地恢复,那是5月27日的事了。
        9点20集合,去参观西藏登山队的陈列室,有很多照片和山石标本。那些8000米以上的高峰,哪一座的情况怎么样,哪一面容易攀登,哪一面最为辛苦,桂桑阿姨如数家珍。人不是天生就有着向上的欲望吗,登山并非人类对自然的征服,而是人类对自己的挑战和征服。我看见几十年前登山队员的简陋装备和质朴笑容,女登山队员更让人敬佩。他们的身后是山,脚下是世界。自然对人类是友好的,也会是淡漠的。而渺小的我们对自然又应该持有什么样的态度呢? 
        环保登山队在这里成立,哈达美酒献给我们的时候,我很自愧,只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更多的人能把环保刻入心扉。我们共同宣誓,为了青藏高原一片纯净的天空。
        12点多回到酒店,歇了一会儿,兆春短信告诉我快到大堂来!
        单云因为高原反应要回北京了。前两天他的反应很严重,但今天早上他自己上楼吃饭了,当时我真为他高兴。现在怎么又要走了?他不停地向王队申诉,说自己今天的状况非常好,能不能留下。王队只是看着他摇头。气氛冷峻而残酷,让我受不了。王队说他的反应期超出正常值,继续往上走非常危险。我几乎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单云。
        三个社会志愿者的团队,突然只剩下了我和兆春。我们本来说好,出发要一起出发,回要一起成功地回。在大家散开后,兆春说:你记着,我不希望我们两个之中谁再倒下。
        下午约好了莉莉的援藏同事带我们去圣湖。兆春听说了也要去,他说他去过,还想去。我问这俩人,却谁也说不出湖的名字。搞什么神秘啊,我不记得拉萨近处还有什么湖。匆匆划拉两口菜上路,才听这位援藏的肖总说:羊卓雍。我在车上惊呼起来:居然是羊湖!
        朋友给过我一张120拍的羊湖照片,我一直非常不解,人家用了什么摄影技巧把水拍得那么柔。后来才知道,原来西藏的每一个湖都有自己的特点,羊湖的特点就是柔。
        去羊湖的路在我这个下午的印象里非常不好,盘山路海拔上升,司机开车比较猛,时速100走盘山路,漂移过弯(你爱信不信)。很快我就开始头晕头痛,慵懒犯困。怎么还不到,我想回家了,我想回酒店的三层睡觉,或者去哲蚌寺,或者去革命茶馆,翻过山口了,怎么还不到……终于看见一带羊湖的时候,自然是感动万分,因为它比照片里还美,这个季节的色彩并不好,但是我亲眼见到:水面非常柔和,似乎永远满布着无数细小的波澜,柔化了这一面本应如镜的水。
        在高处俯瞰羊湖之后,又开车到近水的地方,我忍着剧烈的头痛,穿着不系带的登山鞋,摇晃在羊湖畔,走全是石块的河滩来到水边。偌大羊湖,此刻只是我们几个人的。也许是高反,也许是沉迷,我安静看着面前一泓水,山的线条也呼应一般的柔美流畅,黑色是白云在山上投下的阴影。我真想在这儿躺下,身边是静静柔柔的羊湖水,远处是巍峨的宁金抗沙雪山,静静听水波拍打,然后睡去。最好还有我的爱人。如果那个他要来这座湖,我还会愿意陪他来。
        我太爱这种静谧了。这个湖是天鹅的湖。
        肖总说,你们今天从三千七直接上了五千多(岗巴拉山口5030米,羊湖水面海拔4446)。原来我们提前进行了高海拔适应训练。看来回去的我们登顶珠峰无敌手了。回程的山路依旧,添了一路暴晒,司机仍然WRC般飙车,我想也好,正好我归心似箭。晚饭迟到了,血氧含量非常不好,受到了警告。自助餐剩的不多,也不想吃。琢磨着晚上出去吃点什么,结果除了一罐王老吉什么都没下肚。

    5月25日 体验日喀则
        9:30在喜马拉雅门口装车,今天由十余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带我们正式开始上山的任务,主要是丰田4500。我、莉莉和兆春被分到12号车,司机是性格活泼开朗的辜辜。车里弄得很温馨,纸巾,饮水和水果都准备好了,辜辜还去小卖部要了袋子,说我们环保人士要妥善处理生活垃圾。藏队的拉巴和我们同车,坐在副驾驶。
        一上车就听见广播里的笑话,一个处处违章的出租司机以自己的哥哥为榜样,却在绿灯处猛然刹车,说“我哥哥可能会冲过来”。辜辜开车十多年了,技术很好,也很守规矩,但是爱好胡闹,车里装了警报器,总是开玩笑地拉警报超车。我们一直拿他“哥哥”说事儿,一路上车里欢声笑语。13号车说能看见我在中间晃动的小辫子。
        开出拉萨没多久,辜辜说带我们去拿西瓜,因为他朋友在这边开瓜摊。只见12号车驶离车队,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向路边的“西瓜”牌子。我们欢畅淋漓地吃了几块冰凉的小西瓜,又用布袋装上几个,谢过大哥,继续上路。
        14:30到达日喀则,午饭是一桌一盆面条,典型的病号饭,我这个没有食欲的人当然非常高兴。饭后,众人外出:“干嘛去?”“吃饭去。”“我也去我也去。”
        日喀则远不比拉萨,不好玩,不好逛,在老街的附近总算见到一个藏式茶馆,不记得招牌,我只记得看见藏式的门帘,就大呼万岁,冲了进去。所以印象的小电影里,它就是无名茶馆。里面聚坐着几位藏族婆婆,见到我们进去只是憨憨地笑,露出白牙齿。招待的姑娘非常羞涩,恨不得要扯着衣襟儿对我们说话,招呼我们上楼坐。楼上的房间真是简陋,活佛的照片,藏式民居的装饰彩绘,墙上还贴着萧亚轩的海报。同样的长条木靠背椅,绑上海绵垫子,成了宽沙发。
        三磅甜茶,装在红双喜的暖壶里。我让小新尝尝糌粑,结果自揽了制作糌粑的工作,姑娘提供了半壶酥油茶,我开始和泥,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那类的。一大碗糌粑粉只舀出两勺,都没吃完。糌粑很好吃的,就像我喜欢吃压缩饼干一样。只是我的胃口尚未出现。姑娘问我们要不要吃藏包子,我们问什么样的藏包子,她说不出来,脸通红地说:我拿来给你们尝尝就知道了!这姑娘脸皮太薄了,我突然想到我跟她一样的,如果做生意,一定会亏死。
        小小包子是油炸的,小新吃了一个。我对于任何食物漠不关心。
        这里很少有汉族人来吧,很少有游客会在日喀则停留,走进这样一间不起眼的茶馆。这个下午快意极了,如果你到西藏来,别忘了在每个空闲的下午泡在当地的茶馆。
        一共要七元钱,我们很过意不去,不知包子是不是没算钱,执意给了十元不让找。姑娘是善良可爱的,我们当然想要感谢她,也感谢这里的一个闲适下午。回去的人力车夫要价很高,到了地方还要加钱。虽然是辛勤的劳动者,却流露出商人的色彩。我们在乎的不是一块钱,而是诚信。
        报到吃饭后,大家一起出门,莉莉她们先去街市上购物了。小新血氧含量低,我体力不支,又开始咳嗽,但仍然坚持着转完了扎寺后山的转经路。到了顶峰,才发现可以俯瞰整个日喀则,远处的山坡上还有阳光,处于山坳的城市已经华灯初上。我想起那个关于俯瞰一座城市的童话梦想,那座城市一定不大,一座山在某个时间可以遮住整个城市的阳光。如果能够俯瞰自己的城市,就像俯瞰自己的生活,一定能活得很超脱吧。
        21:08回到酒店,迟到8分钟,王队并未追究,让我们早些休息。

    5月26日 日喀则流行
        今天在扎寺门前广场作环保宣传,对游客发放环保手册和承诺卡,然后游览扎寺。扎什伦布寺像一座迷宫,绕来绕去绕不清楚,里面似乎居住着很多人,不像一座典型的寺院。阳光照在扎寺的白色夯土建筑上,画面感上,它跟大昭寺不是一个风格。
        逛完就在外面的小街购物,我只想买身藏装,因为速干裤要洗了,想来想去,还是买身藏装穿吧。上次在拉萨的服装店里买了尼泊尔面料的藏装,后来知道早市上的藏装便宜得一塌糊涂,只是质量稍差。这次在日喀则买,更便宜不了了。费了牛劲才讲价到100元的黑色裙子,搭配一件粉色透明的小衫,加上色彩艳丽的邦典。随便买上一对耳环、两条佛珠。仍然不能看鞋子。藏装下面穿什么鞋都行,就是不能穿一双LOWA的雪山鞋。
        把小衫过水洗了,离午饭只剩七八分钟。拿出小针线包,迅速缝制邦典腰带(把绣花腰带固定在邦典上),还要把脱线的纽扣绊缝好。莉莉在旁边给我加油助威,总算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缝完了。里面暂且穿着我粉色的速干衬衫,伪装得也很像。
        从藏队的同志到日喀则的人民,都对这身衣服赞赏有加。这天下午和晚上,在日喀则大肆招摇。那是一种幸福的体验,当总有人冲你笑,扯着你的手臂,说:好!漂亮!当她们把你当自家人,至少她们知道,你热爱她们的文化。
        有人说我这条邦典是农村的颜色,穿着像农村的姑娘,她们说:日喀则流行这个!今年拉萨流行这个!搞得我和身边的人都很茫然。呵呵,我不一直是个村里丫头吗。既然穿民族服饰,选我自己认为好看的就行了。仍然抵不过重压,额外购买一条素色的邦典藏着备用。

    5月27日 初见珠峰
        由日喀则向新定日进发,在318国道5037公里的时候,脑子里想我今天身在此地是怎么一回事,在祖国版图的西南边缘,这个荒凉的地方,我到底在做什么?5045公里的地方有缓缓的下坡,我看见前面的路面似乎有水,5048上坡,还是有水,我盯着不断出现又消失的水迹,乐此不疲。海拔逐渐升高却没有反应,因为比去羊湖的路况好。中午在拉孜享受了一碗很辣的米线,这里要钱的孩子格外多,突然涌现的“外地游客” 把全城的孩子都勾出来了。据说现在是他们的乞讨月,人人都能上街乞讨。
        进入珠穆朗玛保护区的嘉措拉山口系满千万层经幡。下午15:25,我第一次远远看见了珠峰,它就在路的正前方。辜辜说,你们不要太激动,小心晕倒!我们很幸运在路上看见了珠峰,虽然下午的峰顶已经云雾缭绕。还看见了路右边的希夏邦玛峰。一路这许多著名的高峰就默默陪伴在你的左右,想想就觉受宠若惊。
        在新定日县,到处都是关于珠峰的暗示,就像走进了属于珠穆朗玛的地盘,真正离她越来越近了。入住定日珠穆朗玛上海宾馆,我感觉到饿了。珠穆朗玛保佑我,我终于有食欲了!我一反常态地在晚饭上狼吞虎咽,菜竟然格外的美味,只是不够吃!血氧含量84%。小新看起来不太好,嘴唇发紫,血氧含量也降低到临界点,66%。这里的海拔是4300米。
        19:30王队派小高“押送”几位记者去县城的网吧发稿,我跟着去,在网吧隔壁的武警诊所打电话叫出了一位军医,买了一盒高原安。这里物资并不充裕,没有更多的药,连葡萄糖都卖完了。我又从车上拿了一小罐氧气,高反没什么可怕,我能作自己的医生,也能帮助别人。
     
    5月28日 海拔最高的中学
        上午是尚德在定日中学的捐赠仪式。这是世界海拔最高的中学,被群山和蓝天白云包围。它离我熟悉的城市氛围这么远,学生们却似乎很充实也很有干劲儿,也许西藏的未来是由他们创造的。尚德公司从去年起每年在这里捐献一万元奖学金。
        我充当摄影记者,背着两台相机,上下左右找位置拍摄。今天还是定日中学运动会的开幕仪式。看着数十个班级的方阵从主席台前走过,步伐和口号,加上那些黑黢黢的小脸儿,着实质朴可爱。主席台下面走过一只小小的黑狗,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内地浓浓的关爱,卧在了“爱心奖学金”的“爱心”两字下面。
        仪式结束后,一些学生开始对志愿者们推销化石。如今的高原曾经是一片汪洋,无数的海螺化石就是沧海桑田的证明。如果有人在珠峰送我一个海螺化石,给我讲海枯石烂,说不定我就一冲动相信了吧!我和莉莉在酒店门口买了几个小海螺石,权当个纪念。行李都要男生帮忙拎,再弄五十斤石头就太狠了。
        午饭的时候,我们得知明天住宿大本营名额有限,可以留宿的人员今天下午会接到通知。走到这一步,我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选拔或者期待了,这个消息却让我再度焦虑。我很想留在珠峰脚下过夜,不想只是匆匆过客。我想看着她24小时的变化,就算陪了她一整天。我想看珠峰日落的红色天空和日出金山,一个也不要错过。
        下午并没有接到通知,也不知道情况怎样,我觉得志愿者还是应该留在上面吧。跟陈总聊天时她说女性名额只有两个,看我身体素质不是很好。我说今天早上的血氧含量高达90%,真是海拔越高越好。
        四点多往协格尔寺那边走,看见回来的人都非常颓废,浑身是土,气喘吁吁。我们走到山下就已经被满天飞扬的尘土吓退了。
        晚饭时候陈总跟我说,如果身体状况还好,就收拾行李准备留宿珠峰吧。其实我并不确定上去的状况,因为我曾经在4700高寒的一夜依赖氧气。莉莉坚决不要住在上面,她担心:在5200米的高度过夜,大脑缺氧会留下后遗症。但是我陪伴珠峰的心愿终于能够实现了。我义无反顾地装好大包。

     
    5月29日 姐姐,别哭
        七点整,山里的天刚蒙蒙亮,车队从定日出发赴珠峰。出发的心情总是充满快乐,看起来是个好天气。上山的路上尘土飞扬,总要等前车扬起的黄土散了才能看见路,车窗关着,隔着头巾还能闻见土腥味,我想,今晚不能洗澡,不要弄得太脏了,于是用帽子头巾眼镜把自己露出来的脑袋包好。
        10、11、12号车的司机是朋友,这三辆车总是一起行动,有一大段我们离开道路,抄了近路,三辆丰田在喜马拉雅山地里奔驰。淌水,过大石块,很有越野的氛围。辜辜说男孩子喜欢这种路,女孩子要尖叫的。我才不尖叫,又不是我开车,多过瘾啊。
        真想找个地方,就在这里露营了。
        在这里,我全程惟一一次在路边方便。从小石头坡后面走出来,短信提示响了,一个朋友很激动地告诉我,1953年的今天,人类第一次登顶珠峰!54年后的今天,我第一次来到珠峰!我冲向12号车,向大家宣布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辜辜说:怎么上了一趟厕所,就有这么重大的发现?
        我们的日程安排真完美。
        峰回路转,视野突然改变,在加错拉山口,可以看见喜马拉雅山脉的珠穆朗玛8844,马卡鲁8463,洛子峰8516,卓奥友8201,它们的名字就像家人一样亲切而悦耳,却……遥不可及。珠穆朗玛,今天我来见你了。藏族小姑娘缠着我让我买经幡,我都没有反应,她把经幡挂在我脖子上了,我还只知道冲着远方看。她说了什么我也没有注意,我低头嗯了一声,她看着我的眼睛疑惑地说:“别哭,姐姐……你别哭啊”。兆春帮我照相,小姑娘解下脸上的围巾,要跟我一起照,她说,不要钱的!
        每次单独面对珠峰的时候,我就很冲动。满怀的心腹话儿没法讲出来,我是一个姑娘怎么对她讲。
        继续向前的路上,我一直非常清醒,车里除了司机,其他人因为缺氧或颠簸都睡着了,我却一直身子向前探,因为珠峰一直在车窗的正前方。山体东西两侧的线条形状早就烂熟于心,如今,像母亲敞开怀抱的双臂,她正迎接着我归来。
        过了扎西宗,一个多小时后到了绒布寺。虽然看过那么多照片,它还是跟我想像的大相径庭,可能正是因为平时幻想得太多了吧,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绒布寺很惊讶。从绒布寺到进山口,那里有很多的帐篷茶馆、宾馆和小摊,通常游客的车到这里就不能往上走了,要坐环保车或者马车上大本营。
        终于站在了圣母峰的脚下。从绒布寺、帐篷宾馆和大本营看到的珠峰几乎都是一样,只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下午蒸发的水气形成了山尖的旗云。由于全球变暖,珠峰坡面的雪融化,露出了石头的颜色,很快就跟乞力马扎罗一样了。
        在这里建立了安利环保教育工作站,作为志愿者去捡垃圾的我们才发现大本营的地上有很多游客和登山者留下的金属、塑料、玻璃垃圾。12点半正在绒布河边徘徊,被中央五箫箫叫去说说珠峰环保。
        天气不冷不热,但是风比较大。穿羽绒服或冲锋衣都可以。有人往上走了,我去的时候被王队拦住:今天住宿的人不许爬山,如果爬山耗氧,晚上就要不行了。真糁人。
        下午两点,返回帐篷茶馆吃午饭,大家分散在几家茶馆里,自备的午餐,卤肉和馒头、榨菜,吃起来也很香哦,茶馆老板倒酥油茶和甜茶,茶馆里面生着火,大家相互依偎,很温暖。这儿的条件比纳木措好多了。不过当年在纳木措的帐篷里,人家一定也这么幸福吧,至少有甜茶、面饼、肉、方便面,我这才体会到一点他们的快乐,看来在纳木措我是真的高反了。如今我精神抖擞,吃嘛嘛香,才能用心去感受珠峰;还敢在摄氏3度的气温里,穿着短袖和珠峰合影。
        四点多我仍然没有任何缺氧的迹象,依然活蹦乱跳的,脸色红润。如果有问题在几个小时之内应该显露出来了。这次的行程从3600的拉萨,3800的日喀则,到4300的定日,再到5200的大本营,每一站都有停留,身体逐渐适应了高原,调节能力强的话,真的会越来越好。16:30,大部队开始后撤,返回定日。大约有十来人留在珠峰,只剩四台车的物资。送战友下山,看见晓天嘴唇紫得不行,靠在车座上,他还叮嘱我们注意安全,我说你保重自己吧!尚德明天亮电工程的房子还没建好,小新、龙恳、WC和工程师要再上大本营,去建房子。几个志愿者和几个记者在帐篷茶馆里喝茶,藏队的帅哥白玛说明天可以早起去爬山,他们说不要给白玛喝酒,他一喝了酒就要登顶。登顶——多诱人的字眼。
        为了平安过夜,我要开始安静一点儿。外面风越来越大了,飘起了雪花。珠峰渐渐被浑浊的云遮蔽,看不见了。手机一直有信号,在绒布寺、茶馆和大本营都可以保持联系。大本营上面说,那里下雪了,工程正在顶风冒雪进行。
        我和央视国际的张老师先下到绒布寺对面的观景台宾馆去等,看来我拍不到日落了。晚上八点,尚德的光明使者们才从上面下来,劳累不堪。观景台二楼的餐厅就像小镇里一个朴素的藏餐馆,但是窗外的珠峰使这里蓬荜生辉。15元一份炒饭,15元一碗肉丝面,30块钱的红烧排骨全是土豆,我饿极了,却只吃下了大半份炒饭。龙恳已经在大本营搭帐篷睡了两天,他带了炉头气罐和蔬菜,一直没找着机会涮火锅。这时在桌子上涮起了萝卜。谁想到在珠峰能吃上这么好的一顿呢。据说帐篷那边的伙食比这儿还要好得多。
         入夜了,窗外渐渐安静了,天空灰蓝,珠峰也睡了。

    5月30日 泪腺失控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随便扯开窗帘,能看见珠峰了!套上抓绒冲锋衣裤,羽绒衣,拿上相机就往二楼跑。平台上还有几个人在等待日出,他们也是住在这里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七点整,珠峰笼罩在日出前的蓝色调中。七点半,一缕金红的光线射在山尖上。我如愿看到了日出金山。
        八点,我坐在餐厅里,等待甜茶,一个藏民走进来,叽里哇啦说了些什么。窗外就是珠峰。我在这个时候异常平静。已经是30号的早上了,到了这个时间,旅程对我而言已近尾声,事实的尾声也将很快到来。那种曾经发现又失去的感动在这个宁静的早晨重现,当藏族妹妹在厨房里忙碌,高压锅“咝咝”喷着气,我突然想起了,或许是找到了此行想来寻觅的东西。前面的那么多天似乎没有感动过。它不完全是我印象里的那个天堂。可只在这一瞬间,它又是它了。
        我可以在珠穆朗玛脚下安静等待的清晨,我随时可以看见日出金山的时候。这样的时刻太奢侈了。心愿达成了,下一步又是什么呢?我才发现,可能此行都没有用心去体会。已经要结束了。
        9:30我们才等到接我们上山的车,直接冲向大本营。
        大部队还没到,尚德继续完成工程,我和张老师看见了骑车上来的一对男女。张老师把摄像机递给我,让我拍摄一段他在大本营骑车。女子是日本人,我们借了车,她很爽快地答应了,把车骑上坡,让张老师骑下坡。张老师骑完了,我的危险到了。我根本没意识到那是一辆负重的自行车,我把相机交给别人,自己高高兴兴上了车,一骑上我就知道这下惨了。不到十米就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大本营的碎石上。
        左侧落地,身体卡在车子下面,左臂剧痛。CCTV和BTV,藏民,外国友人迅速围了过来,有人来拉我,我说没事,我试着自己起来,别碰我左胳膊。那五分钟之内是真没丢人,倍儿有骨气,除了用各种语言说我没事,还关心那辆车。这一下摔得挺狠,因为下坡还是有一定速度,车上一个什么零件摔掉了,看她到处焦急地找,还跟我说“大丈夫”(日语:没关系的),我真的很过意不去。有人捡起了我不知摔到哪儿的眼镜,我拿回了相机,谢的谢了,对不起的道歉了,开始往尚德的房子走。张老师跟在我旁边。一离开人群,我的眼泪就憋不住了。
        到了简易房里,我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一样自己唧唧呜呜地哭起来。胳膊不能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背包摘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把冲锋衣和抓绒衣都脱了。我觉得没骨折,让张老师不要告诉队长。他不放心,还是叫来了王队。王队进门看了伤势,看我哭得莫名其妙,也像安慰小动物一样摸摸我戴着毛线帽子的头,说:“不哭了啊。”
        我至今很难解释,为什么我在大本营摔伤后如此情绪失控。
        休息了一下,仍然坚持着帮小新他们的亮电仪式拍照,要知道不得不举起一支受伤的胳膊来调焦,是多痛苦的事。
        没人有空,我一个人爬山去挂经幡,面对珠峰,小山顶上风很大很冷,我用了十几分钟才把经幡系好。喝着风,呼吸很困难,我想我一定要坚强。这是我的梦想。从你出生到你死去,都是你一个人,艰难的时候没人能够帮你,你不需要安慰或鼓励,你必须自己战胜自己。在寒风中,还在经幡上写了句“我爱你,珠穆朗玛”。
        我从山上下来,好多车都已经走了,我坐上著名的9号车(每次同时出发,它都能比大部队晚俩小时到达)。在曲宗巴松完小的捐赠活动结束后,到定日的一路,暴土扬长,这辆车不但开得慢,而且还习惯开着车窗。车走完这条路就披上厚厚一层土,如果开着车窗,人就跟车一样,满面尘灰烟火色。我想起北京交警每年吸入的可吸入颗粒物有半块砖,我这两三个小时就吸进去了一块砖。更可气的是,当我还在不知何方的山里兜圈圈,大家已经到定日吃上饭了。路还是那条路,可是竟然颠得我们在车里弹跳,在后座三人撞击车顶落地的时候,我的左臂再度受伤。
        到定日的面馆,一进门见到了兆春,如同见到亲人般,又哭了,我说要回12号车!
        拉巴和藏队另一队员还有兆春挤在后座,我用帽子绳吊在脖子上固定住左臂,坐在副驾驶。回到12号车,几乎是破涕为笑,像回家一样。
        晚上八点,回到日喀则刚坚宾馆。莉莉今天没有上山,从定日直接到日喀则,早已在宾馆住下,我和静静分到一间房。从下午开始,受伤手臂越来越疼,活动不了,王队说应该是比较严重的软组织挫伤。我是一个总在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的孩子,但一旦自己失去能力,比如生病卧床,就会觉得很无助,很悲哀,所以生病的时候是我最放肆流露脆弱的时候。这时在刚坚宾馆229房间,我意识到昨天没洗澡,今天又糊了一身泥土,头发都梳不通的我,竟然没有能力自己洗澡。悲伤泛滥。
        我自暴自弃,穿不上衣服就不穿了,冷就冷吧。晚饭的时候,发现桌上有酒,是为了庆祝全员从大本营成功回归。我决定今天不醉不归,喝酒可以镇痛吧。据说平原的酒量在这里大打折扣,很容易喝醉。啤酒和红酒混着喝,整杯整杯地灌,在海拔3800米的日喀则酗酒,我人生第一次感觉有点喝多了。
        王队让我去拿云南白药,他也喝多了,怎么也找不到,小高和张老师在旁边看笑话,我顺便说了一句感谢:29号早上为了充足的体力,吃完早饭我又满餐厅找鸡蛋找包子,那时王队把自己私藏在兜里的一个鸡蛋给了我,我哪能要别人的口粮啊,他说自己不住大本营,坚持让我拿着。我可是很感动,王队说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看来我喝的不算多。
        我已经把宾馆最后一间空房开了,为了受伤和醉酒的我能够安静休养,自力更生。这真是最悲哀的一天。

    5月31日 Chuchuchu
        昨天最后进房间的时候找不到房卡了,结账多交了50元的房卡钱。
        今天我们去亚东。
        澡也洗了,又能神清气爽地上路,感觉真好。我喜欢上路,不喜欢留宿;我喜欢白天,不喜欢黑夜。
        大家正装车呢,9号车说:我们先走了啊。笨鸟先飞了(后来很快就被大家超过了,它还是最后一辆)。9号车的乘客一定郁闷死了。还是12号车最有面子。我偷偷送了拉巴一瓶啤酒,给他路上喝。像哄个老小孩一样。兆春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久,编了个故事骗莉莉,从此莉莉有了“小乌龟”的外号。我发现每当过山口,有经幡的地方,拉巴就脱帽,嘴里念叨一句什么。问知,走过神圣的地方要脱帽,保佑我们一路平安。让他教我们那句话,莉莉念出来就是“Chuchuchu!” 12号车有男有女,有汉有藏,有志愿者有记者,气氛大好,一片融洽。
        我们又看见了雪山,路上的风景狂美,这就是我印象里的西藏:一片富庶的土地,在雪山的怀抱之中,有耽美的草原风光。我说:如果这儿有一条河,就很适合建立城镇。说着,前面就出现了一条缓缓流过的河,但是没有人居住。真是个童话世界。
        食物只有压缩饼干、苹果和几根小肉肠。大家都饿了,拉巴果然开始喝酒。辜辜把车停在一个山口,那里海拔挺高,可以平视雪山。海拔表显示5065米,我从书包里拿出第二条经幡,在这个能看见雪山的未名山口表达情意。
        风轻云淡天气好,看着看着睡着了。再度醒来的状况是:我们已经迷路,正在荒原里寻找出路。我们一共有四辆车,找不到去亚东的路。说句没心没肺的话:迷路的风景总是格外美。几度欲寻人烟,却发现前方的建筑是废弃的残垣断壁,气氛颇有点诡异。油表快显示到E了,我们也并不担心。四辆车的人里只有拉巴一个藏族,终于见到人的时候,就靠他来问路。很快就找到了通往亚东的国道。开始数路桩吧,还有115公里。
        渐渐进入了森林山区,有些像林芝的风光,却比林芝还少些西藏的韵味。这里海拔低多了,植被丰厚,车在山路盘旋,下面山谷里是一条湍急的大河。亚东县就位于山谷里,傍着这条大河。翠绿的山上绕着白云,风景秀丽,酒店就像度假山庄一样。在这样的地方,多普通的存在都是诗意的。我想如果我生活幸福,在这儿会像到了天堂吧——典型的抑郁症思维。我没法儿高兴起来。
        县城里的人们住着缀满鲜花的情调小别墅,老人在街头晒太阳玩骰子,山脚的木头房子牵起一长串五彩的经幡,直引到那密林深处的半山腰。我一个人拿着相机,走到县城边的桥上看大河。山太高,林子太深,水太大,太急了。深藏的恐惧发作了,我竟然害怕大山大水。突然想回家。
        在这儿有了孤独的感觉。

    6月1日 危机过渡
        我倔犟地只带了OTC助眠药,曾经效果不错的。全程没吃,这天吃了一粒。没想到在药片或疲惫的作用下睡了两个半小时,之后以万箭穿心的方式醒来,骨头里似有千万只小虫在爬,怎么也驱赶不掉。人不像在床上,却像在钉板上。这种感觉在此次行程中出现过两次,因为和人共享房间,失眠的时光确实难熬,所以我并没有太在意。但这次的感觉让我痛不欲生。我知道心理因素占有极大的比例,我必须分散注意力,犹豫良久,抓起了电视遥控器,紧绷的神经跟随电视剧冗长的时间线一个小时,终于渐渐松弛,凌晨四点关掉电视,安静地躺着。白天可以光鲜快乐,夜里的一个小时却可以要命。我辗转惊厥的那个时间,正是人的生命最脆弱的时间。
        我没有振作起来,我被一个小时的痛苦击垮了,无眠的夜翻过,接着是颓废的白天。进入饭厅我没有入座,却找到领队问有没有安眠药,有什么情况可以遣返北京。答案都是没有。张局宏亮的嗓音质问我:“那么高、那么艰苦你都好好的,现在你反倒不行了?”太阳早已高升,我到酒店门口的小桥上,看着下面的流水,和自己的影子。不良想法在不良状态下是自然而然冒出头儿的,也许你在平素的状态很难理解。理智让我突然意识到危险,我平复心情,回到饭厅吃饭。
        上午,王队带大家逛县城,他让我顺便去趟县医院,对于我来说意义不在诊断,我只是需要安眠药。我把令我费解的症状发给朋友,请别人帮我问医生。得到的答复是可能由于房间密闭,氧气不足,局部组织缺氧而身体不适。这是个不错的解释,如果倒退两个世纪,我一定是“中邪”的典型。
        亚东县城还是那个县城,我却不再是那个会自娱自乐的孩子。大家逛了一会儿也就作罢了,回到酒店继续休息。我在二楼平台上光脚晒了一会儿太阳,又哭了一会儿,给家里打了电话。这个会哭会闹的baby居然还是需要安慰。洗不动的裤子,小新帮我过水了。找WC君索求抗焦虑的药。他说这种粉色的药片服用后会大脑兴奋,无法安静(这是毒品吧),所以必须早上服用。我看看时间,决定减去时差,还算早上。
        我很担心药效疯狂发作。中午饭桌上大家又玩杀人,我很自持地表示:抑郁症,不能玩。我遭到了无情的嘲笑。不得不参与了一局,结果被罚吃一口辣汤。
        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弥留之际,我念念不忘质疑WC君给我的到底是什么药,我怎么这么困呢……莉莉看完了一个电影,我醒了过来,虽然睡得不实,但是睡眠的感觉真棒。体贴的莉莉屡次说:你睡吧,咱们晚点出去也行。吃了一片兴奋剂睡觉,我这个身体真是有叛逆精神。
        听说消息的WC君惊了。
        拖着疲软的身体,很像受安眠药作用。下午四点钟,和莉莉漫步到县城的边缘,贯穿大山大川的大桥边,在幸福茶馆坐下来喝甜茶。时光是用来享受的,这是不变的真理。幸福茶馆占据着桥头堡的地位,从二层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亚东的山水,是我们挑挑拣拣这里最好的位置。在一家名唤“幸福”的茶馆,但愿喝下去的甜茶如果都变作了事实的“幸福”。或者,它正要你在这里坐下体会——什么叫幸福。挑三拣四,最终发掘到的就一定是宝藏吗?手拿把掐,它就不会突然开溜吗?何不放慢脚步,看看雕花窗外舒展的山川,听着流水击打岩石奔腾而过,你何必在意,就喝一口温热纯酽的甜茶吧。
        另一桌坐了几个藏族姑娘小伙,他们问我们从哪里来,要请我们喝茶。我们婉拒后,一个小伙子毕恭毕敬地过来帮我们倒茶,说很少见到北京人,欢迎我们来到这里。
        喝茶喝到吃饭时间,每人腆着肚子里半升的甜茶回到酒店。晚饭有著名的亚东裂腹鱼,我从来不懂任何珍馐美味,所以亚东鱼没有什么特别。
        晚上的计划早已在脑中酝酿,不是睡不着么,我干脆不睡了,你能拿我怎么着吧。得知兆春也是长期失眠患者,更加放心。亚东是我国西南边陲一座繁华的小县城,多拉几个失眠的,夜里出去玩好了。晚饭后例行巡街,明天路上时间还长,大家都买了面包点心、火腿饮料之流,我却要让12号车路餐达到米其林三星标准。我精神抖擞,闲得冒泡。构想是这样的:烤土豆、青稞糖饼、一壶甜茶、生菜肉夹馍、黄瓜西红柿。当然是多数都没实现,只实现了烤土豆!自打我说了烤土豆,阿莲就孜孜不倦地琢磨土豆的问题,不停地流口水。我们包圆了一家烧烤摊子全部的土豆,约定夜里来收货。我们拿一半,给阿莲一半。兆春和烧烤老板在夜幕的掩映下火速进行土豆交易的同时,我们正在酒店内紧张地筹备恐怖片播映事宜。WC君的移硬里有一部据说十分NB的恐怖片,我眼冒绿光——终于有事干了。午夜开始播放,一个小时后,观众撤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睡着了。WC君说得玄乎其玄的片子居然是《催眠》。

    6月2日 世界海拔最高的哨所
        阳光灿烂的又一个早上,拎着土豆盒子装车,发现车里有几个饭盒,辜辜说是——路餐。难道大家都饿怕了,不约而同准备了路餐?后来才知道是组织上发的,因为今天要去的地方是活动的最后一站,世界海拔最高的哨所——查果拉,5370米,条件艰苦,所以我们自备午餐。
        我开一下后备箱,辜辜无情地吼我,虽然是开玩笑,但是他今天确实心情不好。据说是昨天半夜偷渡印度边境,被印度兵放枪吓到了。在山水如画的亚东路段,车里放着恰恰舞曲,倒是振奋,可是我和莉莉都不敢多废话,车里无人做声。辜辜还不允许我们睡觉。
        中间休息时,我趁机溜到了紧跟的13号车,他们正好少了一个人。我跟熊师傅说:我们师傅心情不好,我来给您费点油。13号车不开音响,WC君用个iriver的小播放器放歌,效果当然差远了。不过这里有这里的舒服。
        11点30分,车在一个荒山路段停下,这才看见,10号车变形横在路线旁边。前挡风玻璃全部碎裂。翻车了。看见晓天,老白已经从车里出来,正在检查伤势。该车硌到一块大石头,失去方向,司机为了不向右边山坡翻滚,急向左打,车体腾空,翻转360度,于五米外落地。晓天坐副驾驶,头和肩膀撞击比较严重,幸好是翻转,如果是正面冲撞,后果不敢设想。事发地点没有一丁点手机信号,司机用卫星电话向外联络。团队里的大家都很敬业,均在冲向事发地点的第一时间拿起相机,更有甚者与破损的10号车合影,这里俨然一个景点。晓天缓了一会儿,也举着撞掉的toyota车标坐到变形的机器盖上,拍照留念——看来是没事。车落地的位置,后面还能看见雪山。出事地点海拔4700米。
        10号车上的人员物资分散到其它车辆上,老白上了13号车,我们四人挤在后座。
        后面的路,大家有点屏住呼吸,司机师傅也专注了许多,只有老白不以为然——总不可能让我赶上两次吧!
        下午一点一刻,我们到达了查果拉。天空的色调明显不同,蓝天清澈,白云就在头发梢,仿如童话一般。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欣赏天空,今天我们来为海拔最高的哨所亮电,结束这里40年无电的艰苦历史。这里的氧气含量只有平原地区的35%,年平均气温在摄氏0度以下。很难想象,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没有工作和生活用电,是怎样的意志支撑着20余名官兵坚守祖国的边境呢。哨所的门口写着:缺氧不缺精神,艰苦不怕吃苦。还有江主席的亲笔题词“雪山红旗,永放光芒”。
        白天这里的气温还可以,毕竟离太阳近,穿着防风抓绒就可以活动。在哨所贴我们的活动标志,拿防晒霜和胶带,急匆匆地往返跑了两趟,又开始咳嗽了。龙恳说您这个肺真可以呀。我戏称此行除了肺水肿和骨折,什么事儿都没有。
        中午在哨所午餐,大家拿出了车里的饭盒,有卤肉、鸡蛋、馒头,哨所给我们做了几大锅羊肉萝卜汤,喝着那么舒服,但心里不是滋味,在海拔5370米,他们平时有机会吃这样一碗羊肉汤吗?
        昨天先来的几名记者跟随官兵们去了他们巡逻执勤的雪山,尚德的工程师也已经将太阳能设备安装调试好,今天的仪式和简短午餐过后,我们又要上路了。这片雪山,我们只是匆匆走过,他们却要待上几年、几十年。
        冲向日喀则路上,荒芜的风景勾唤着大家心灵深处的野性。传说在阿里地区,全部的路线都是这样的——西藏本没有路。司机师傅挂上四驱,轻飘飘地在这样的路况奔腾。大漠孤烟,是一辆车正在疾驰。男生们开始讨论如果有一辆路虎就要自驾来。
        惟一的一个女生不停地吃东西,抓狂般吃了一路。我整合了12号、13号车的物资,烤土豆,三辉面包,我还很喜欢吃压缩饼干,然后喝水,我说要把前两天瘦下来的斤两补回去……小新的物资更为丰富,在一个戈壁滩停下等待前车修车的时候,车窗外是呼啸的风沙,我们的路餐事业达到了顶峰:易拉罐装青稞酒,搭配罐头豆豉鱼,筒装薯片,还有牛肉肠、猪肉肠。小新感慨道:要是再有点馒头就好了。我眼睛睁圆了看着他,手往座下一掏,拎出一袋三四个馒头。他颤抖着剥开塑料袋,感动地说:“你这个农民。”一场盛宴。
        结局是日喀则刚坚的晚饭我只吃了几根菜叶,喝了很多荔枝饮料。我又穿上藏装,矜持地坐在桌边装淑女,实在是不饿。我们又回这里了,跟鬼打墙一样,绕了几圈总是回到刚坚,远眺扎什伦布寺。
        小新他们晚上要搞不健康活动,我对于这个不健康的创意非常愤懑,拉上昏昏欲睡的莉莉和抑郁躁狂的WC君去逛日喀则。今天我可不想喝酒了,一醉方休实在没什么品味。我们打车来到日喀则繁华的市中心,出租司机把我们带到隐蔽的“青春”茶馆,像个温室大棚的样子,隐约启迪了我自己的咖啡厅构想——有大棚和鲜花的森林咖啡厅。里面没亮灯也没人,我正说司机是个骗子,对面小卖部的人说:过林卡节,这间茶馆休假了。连茶馆都休假,那么休假的市民去哪休假呢?
        沿着大路走下去,我们达成一致,去上网或唱歌,结果在大蚂蚁网城同时见到了KTV和网吧。在楼上唱了两个小时,莉莉去上了半小时网。18元一小时,简直是太爽了,我们把KTV的工作人员气坏了,又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我觉得自己唱的歌巧合了现状,一些伪装振奋的,和很多苍凉的歌,尤其是那首Desperado。
        Desperado, why don't you come to your senses?  You been out ridin' fences for so long now. Oh, you're a hard one . I know that you got your reasons. These things that are pleasin' you can hurt you somehow. Now it seems to me some fine things have been laid upon your table, but you only want the ones that you can't get. You ain´t gettin´ no youger, your pain and your hunger, they´re drivin´ you home. and freedom, that´s just some people talkin´, you’re prisoners walking through this world all alone…You better let somebody love you, before it's too late.
     
    6月3日 我们是没皮没脸的孩子
        昨天把衣兜里惊现的刚坚房卡退还前台,但是不退钱,早上九点交涉良久,总算退给我50元。早饭都没怎么吃。坐着13号车奔赴拉萨。
        辜辜很无辜地问我:我真的那么凶吗,吓得你不敢坐我的车。
        路上路过那个制作藏香的村庄,我们像旅行社一样停车落客。记得兆春说曾经深度走访过藏香村,看过制作藏香的全过程,还买过专供布达拉宫的精品香。他带我们走进一户人家,那人正在做藏香,他把一块紫砂泥一样的软东西塞进“裱花器”,泥从模具前端的小孔挤出来,在纱网上形成均匀的线香。看起来流畅而轻松的工序,如果要我们自己动手,大概会挤得一团狼籍。
        我们办公室里偶尔点印度香和藏香,我看还是还北京一片纯净蓝天吧。
        接近拉萨的时候,我跟师傅说跟紧12号车,他们在拉萨近郊可能会停车取西瓜,不要错过了哟。
        北京时间下午13点到达拉萨,这次住西藏国际大酒店,十分恢宏。日喀则的房间可以看扎寺,绒布寺的房间窗外是珠峰,这里的房间竟然可以看到布达拉宫。我开始发现不能乱说话了,我刚刚说了一句:不会是午饭自理吧?电话铃就响了,小新叫我们出去吃饭,今天午饭自己解决。我跟大家宣扬“时日无多,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莉莉和WC君受到感染,接受我的推荐,坚持去了Snowland。人家好意请我们,我只能留下,跟小新和龙恳吃东北菜。
        看起来哲蚌寺时间也不够了,直接去八角街购物。我没什么要买的,此次完全没有购物欲望。走我的西藏,让安利的人买去吧。和莉莉、WC在大昭寺门前集合,我和龙恳兼任导游,带大家去购物。绿松石真真假假,假作真时真亦假,买东西就不要彷徨了,都当假的买吧。大家选了看起来最漂亮价格最贵的一种,然后集体砍价到X元一克(真实价格恕我不能透露)。小新抓了一斤多放到电子秤上,说有七大姑八大姨要送。帮他挑了13颗品相还不错的,心想这家伙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女朋友。龙和WC君都精心挑选了一些小颗,穿成手链、一两个吊坠。我来帮大家设计吊坠,审美和店主大相径庭。拿吊坠请旁边店的女店主帮忙做绳结时,闲来无事浏览店面,柜台里的一种黄色吊坠晶莹欲滴,我垂涎欲滴。原来这就是蜜蜡,我拿了一个把玩。很喜欢那种透明的质地,像打磨过的水晶,却比水晶温润、亲和,像女子般细腻光滑,透明的女人,却有你看不透的内容。透明的部分是琥珀,里面那一块不透明的才是蜜蜡,像含化的糖一样静静卧在纯透明的黄色晶体里面。我被它的样子深深的诱惑了。
        除了打磨加工完好的,还有未加工的蜜蜡。旁边更有一串老蜜蜡,价格比新蜜蜡翻了不止一番。老东西是另一种韵味,有枇杷的色泽……据报道,我满地打滚又哭又闹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戴上了一块重7.6克的形状优美的老蜜蜡。店主建议配绿松石和红珊瑚,我采纳建议的同时,坚持以我的方案设计。珊瑚也奇贵无比,店主说七宝之中,松石的价格最低。买这块蜜蜡,赠送了一颗重18克的绿松石。品相比他们买的还要好。
        藏队的同志们也来陪大家购物,快吃饭了,大家买了藏刀,办理快递。只在这几分钟内,已有几位藏族同胞发现我脖子上的蜜蜡而称叹。做藏刀的人说,你的蜜蜡是这个(竖大拇指),松石是这个(小拇指),珊瑚是这个(伸出食指),我也很怕他再伸下去,所幸我没有配四宝在项链上。卖东西的人眼睛很毒的,一看就看出是什么东西。桂桑阿姨说藏族人很认这个,这颗蜜蜡是好东西。
        晚饭在太阳岛的羊杂火锅,18:30。我惟一的一杯酒是晓天跟我们四个坚持到底的志愿者喝的。匆匆吃了告别宴,我、小新、龙恳和WC一起继续扫街。
        最后的拉萨之夜。大家继续在八角街流连,沿着转经路走,我又看到了渐渐迟暮的那种天色和八角街的花形路灯,匆匆走过我身边,摇着转经筒的人们似已不是上次的那些人。我只觉得天色依旧很美,回头拍照。为了去东措,我们走了一条没有走过的路,穿过拉萨藏民真实的生活区,有炸土豆卖,一块钱满满的一碗,吃了第一片我就大喊:好好吃啊!接着是拉萨的穆斯林区。我真喜欢这样边吃边玩,充满小小惊喜的旅行。
        去东措是为怀念那种背包的精神。喜欢拉萨,除了风景,就是令人感动的全民信仰,和背包客自助旅行的精神。small bar“什么吧”的老板是龙恳的朋友,我们在里面坐了下来,认识新朋友,听他们弹吉他唱歌。
        骑行者门口聚着几个人,直问我们身上的衣服哪里能买到,我才第一次觉得这件不起眼的黑色抓绒衣如此拉风,因而打算以后也常穿穿它。因为上面印着尚德、惠普、安利、长城润滑油……地球第三极珠峰大行动……还有胸前一面鲜红的国旗。
        临走前听新朋友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很好听,歌词说“我们是一群没皮没脸的孩子……”
     
    6月4日 再别拉萨
        提早两个小时开始收拾行李,洗澡,还莫名其妙地错过了吃早饭,莉莉一早就奔着布达拉宫去了,幸好她在屋里扔下了一袋饼干,它就成了我去贡嘎路上的早饭。9:30大车从国际酒店门口出发,我没皮没脸的没有什么要作别的感觉。
        跟走的时候一样,机场混乱的人群。相互要联系方式,交换名片。
        一个台湾旅行团派了一个老太太来跟我搭讪,问我这个团队是做什么的,我说是作环保活动,她问:你们去了哪座山?我说珠峰,珠穆朗玛。她说:喔,是最高的那个喔。
        飞机12:55从拉萨起飞,到西安中转。在飞机上终于喝到咖啡了,倍儿感动。可是正当我要了一杯咖啡,一杯果汁,飞机开始疯狂颠簸,起初还比较轻微,越来越厉害,人都弹跳起来了,食物都抛到后座了,小新帮我按住两杯饮料,还是洒了出来。饮料正在洒,女人在尖叫。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吃东西,突然听闻“飞机遇到气流……”,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把杯中饮料喝光了,然后很牛地说:颠吧!
        后来,小新预订南京机票的时候,我听见这样一句犹豫“……海航的呀……”
        在西安中转留的时间就长,还延误了,还是由于机器原因。大家赌钱的赌钱,玩牌的玩牌,皆无聊。我在书店买了一本王小波翻看,实在没什么别的事做。太阳都快落山了,真想快点回到北京。
        西安到北京的一程更为精彩,晚饭太晚了,大家都饿慌了,我们一行人占据飞机中部,全要两份饭,空姐拿了多余的饭来,瞬时伸出二十几只手哭着闹着跟空姐抢,抢不到的还理论,吃完第二份的还要第三份。
        在飞机上折腾了一天,没皮没脸没醉氧的孩子们又在北京出现了。有人大声提醒了一句:“回了北京,别一停车就在路边上厕所啊!
    ”   
        时间线记录到这儿。
        在此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鸣谢:主办方奥维斯,各赞助商,西藏自治区体育局,西藏登山队,以及路上照顾过我的各界朋友。感谢父母家人的支持。特别感谢我中心T总和刘总监支持我参加这次活动,并特批十五天的“公益假”,感谢你们让我圆了一个珠峰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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